噩梦(2/2)

恍惚间跌进了童年旧居的庭院里，墙皮是惨白中泛着青绿。

四周的影像开始疯狂闪烁——天花板的角落、床头灯的底座、衣帽间的挂钩，无数个镜头正记录着她此刻的恐惧。

她有多久没有再见到这个小人儿了？她几乎要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小玉姐。”

小小的裴文裕怯怯地唤他，声音细细的，像从很久的地方飘过来。“你看我画得好吗？”

“空间？”裴文裕的表情凝滞了，他在反复咀嚼这个词汇，“我给你了啊……我每天给你两个小时和别人相处的时间啊，比之前多了半小时。你看，现在一周也只给你打二十一个电话，我甚至允许你和他们一起吃饭，而不是只有我们俩的……”

“放手！”

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矮矮的“小玉姐”，孩童稚嫩的嗓音脆脆地炸在耳边。

裴文裕的笑容不变：“我在保护它们。”

画面陡然转变成她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时间就这样再一次有力地重申它永远不变的功能:不断地流逝。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对着她，正在画一幅蜡笔画。他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就着夜灯又读了会儿书，准备歇息了。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他喃喃自语道，“如果他，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再度回身，眼前的人已经改变了模样，他变成了现在的裴文裕，她的丈夫。

“阿裴，你怎么——”

“你明明就是要离开我的，不是吗？我发现了，我都发现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且癫狂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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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带着潮湿的寒意。

一声响亮的掌音，攻玉深吸一口气：“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我看到了……”

午夜的风褪去燥热，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人儿渐渐堕入了梦中，梦中的场景与现实的分界变得模糊。

“阿裴，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你太、太依赖我了，我们彼此是要有空间的！”

“我没有……”攻玉发觉自己在说句话时很没有底气。

“那些设备……不是都已经拆除了吗？”她颤抖着问。

那是一个下午，她和裴文裕结婚的次年。她从公司回来，摔了一迭相片在丈夫脸上。

忽然间眼前开始浮现影像——她独自在超市购物的监控录像，她与亲友喝下午茶的偷拍照片，甚至还有她深夜独自落泪的模糊影像。

他过来，她被闷得渐渐窒息，耳畔还是不断响着：“他夺不走你，他夺不走你……”

“这幅画不对，”她轻声说。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梦，但是眼前的人却在清醒和疯狂间挣扎，最终彻底崩溃。他跪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碎掉的石砾，在腕口和脖颈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裴均，裴均！”哪怕知道这是梦，她仍然忍不住泪流不止，她大声地喊人呼救。

这些画面层层迭迭，将整个空间包围。

“你看，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裴文裕的声音开始重迭，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

攻玉走近。画纸上是用稚嫩笔触描绘的两个手牵手的娃娃，旁边还站着一个，但奇怪的是，手牵手的两人却是——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你偷拍我？！”

“什么为什么？”攻玉的声音在颤抖。

起伏伏。

“你为什么选他？”裴文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你看到什么了？”

眼前的孩子显得疲惫又悲伤，他的眼睛因为哭泣过度而肿胀起来，眼皮包裹着漂亮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的笑容温润如玉，举起剪刀修建着玫瑰的花枝。

“阿裴！”她猛地回头。

“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不表扬我呢？”

“没有不对，你就是不要我了！”儿童尖细的嗓音吵得人头疼。

两边是无限延伸的游廊，她站在中间，梧桐树在旁边发出沙沙的声响。

“放开我。”她试图挣脱，却发现链条随着她的挣扎越收越紧。

链条突然收紧，勒进她的皮肤。

攻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系着铁链，链子另一头在丈夫手中。链子上缀满摄像头，每一个镜头都在转动、对焦。

攻玉想解释，想说她没有不要他，但发现喉咙被堵住了一样。她往前走一步，那孩子就往背后的雾里退了一下。

“你剪得太多了。”她轻声提醒道。

“你看，小玉姐，我在流血呢……”他举起鲜血淋淋的手臂，像个乞求表扬的孩子，“这样你……就会心疼了我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了我是不是?”

他的微笑变得诡异：“你真的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