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话事人 第853(2/2)
沈首辅愣了愣后，木然的伸出手，把手里诏书递向前来索要诏书的内监。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沈首辅，让沈首辅倍感压力，拿着诏书犹豫不决。
就这样两边被林泰来硬生生隔开了，局面陷入了僵持。
又过了一会儿，三名年轻内监来到东朝房，朝着沈鲤说：“皇上有旨意，收回昨日诏书！首揆将诏书给咱们！”
如果说申用懋的态度对沈首辅而言是外部压力，那钱一本的态度就是来自清流势力内部“清教徒派”的巨大压力。
皇帝死而复生的消息还没彻底消化完，太子遇袭的消息又迅速蹦出来了！
道义所在，虽千万人也往矣！岂可为小利而放弃君子之道？”
你们不是以正道清流自居，这些年来一直上疏，请求皇上撤销矿监税监，以及重新起用敢言之直臣吗？
沈首辅：“……”
林泰来伟岸如大山的身躯堵住了沈首辅的去路，那三名来追回诏书的内监也不敢对林泰来动手。
但沈首辅紧紧握着诏书，一动不动，还是没有发出去的意思。
这种发泄情绪的话也只有申用懋这个前首辅的大公子能说，直接踩脸输出了。
大部分清流党人紧张而又沉默，却没有人发表意见。
这些可是你们除了国本之外，近些年来你们清流党人最大的主张和诉求啊！
除非沈首辅下定不惜自我牺牲也要颁诏的决心，但这又像是饮鸩止渴。
申用懋无比愤慨的又道：“你们当年一直指责家父表里不一首鼠两端，原来你们做了首辅，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旦这份诏书从内阁发出去，颁布给天下臣民，那皇帝也不能再否认了，这就叫“君无戏言”。
沈首辅非常后悔，早知如此，昨晚林泰来索要诏书的时候，就把诏书交给林泰来保存了！不然何至于陷入这种道德与现实之间的困境！
如今明确罢矿税、赦罪臣的诏书就在你手里，你竟然不愿意颁发出去？
他非常清楚，如果将诏书从自己手里颁布出去，然后皇帝又反悔了，那自己就要扛下所有后果。
沈首辅默默的绕开钱一本，继续向前来索要诏书的三名年轻内监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众大臣思维有点短路，一时间无所适从。
听到“阴谋”两个字，所有人脑中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郑贵妃和皇三子。
毕竟诏书是昨天在皇帝临终状态下写的，所以才会“其言也善”，表现得似乎想要“痛改前非”。
你们所标榜的正义，你们高高在上的道德持论，究竟还要不要了？”
如果就此丢了首辅，那么好不容易才等来执政机会就失去了，以后清流势力怎么办？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前首辅的大公子申用懋！
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态，才能化解这突如其来的道德危机。
连那些中立的散人看到这一幕，不免都有些对这位首辅失望了。
在这关键时刻，清流势力大佬、左副都御史钱一本站了出来，掷地有声的对沈首辅说：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东朝房一片哗然！甚至比听到皇帝苏醒康复还要震惊！
然后林泰来再次挡住了沈首辅，很真诚的劝道：“抛开政见矛盾不谈，在下也要请沈前辈三思而后行。”
沈鲤不想理睬林泰来，轻喝道：“闪开！”
申用懋抬起手来，并指如戟指着沈首辅又大声说：“不会吧？不会吧？沈阁老你不会不愿意将手里诏书发出去吧？
申用懋催促着沈首辅把诏书发出去的行为，又让众人不由得意识到，皇帝大概也许可能会反悔？
又不是矫诏伪造的诏书，程序完全合法，有什么不敢发出去的？
第一，除了郑贵妃和皇三子，就没人还能更有动机袭击皇太子了，他们几乎就是唯一的受益者！
“阴谋！一定有宫廷阴谋！”林泰来最先清醒过来，暴怒的在东朝房内咆哮道。
没想到在这个本该平平静静等待皇帝驾崩发丧的早晨，宫里的离奇消息一件接一件！
不少大臣似乎受到感染，齐声对沈首辅叫道：“发！发！发！”
关于诏书的内容，大家昨晚就已经知道了。
钱一本喃喃自语道：“耻辱，耻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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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诏书发出去后就覆水难收，可是皇帝就算收拾不了诏书，难道还收拾不了他这首辅？
大明体制实在太垃圾了！若是换成以前的宰相，何至于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忍无可忍的钱一本冲上去，拦在沈首辅前面，情绪激动的说：“沈公！已经忘了二十年前训谕我等的初心否？”
如果皇帝又康复过来，那情绪肯定又不一样了。如果能好端端的活着，谁还会“痛改前非”啊？
“颁诏扬善乃襄助圣明之举，可名垂于青史也，沈公又何必瞻前顾后？
何时？”
这时突然有个人连滚带爬的冲到东朝房门口，大喊道：“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两名凶徒持棍闯入东宫，太子被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