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2/2)

云烟过眼，终于，生出私心，不允她再做一世无情无欲圣人。

谁人到来，都会被这样原始古老的美折服。

而祭坛上，靖川却笑了。她有着鹰隼的眼，便把那远远的光景，就像最初般望尽了。

血也那么腥烈。

她曾为她说过。

“卿芷。”薄纱上琳琅珠翠颤晃，她声音也颤。

众人生翼，高塔望台林立。凡人千百年来渴盼的天空，是她们触手可及。卿芷站在其中一座上，静静望着远处盛大的火光。

若总有一天要抉择，只能选一个。

眼见桑黎满眼执拗，靖川只点点她嘴唇，神色在面纱下，半明半昧。

可火光那么亮，照得她视野里，忽现好多好多星星。

只是抬手，还未阻拦，靖川便生了气，索性用力一扯，将她绦带生生扯断，把一双手都束住了。

卿芷一句“靖姑娘”未出口，靖川便下了泪。说不明道不清，也许酒意上头，不善剖白也难藏真心，湿漉漉的，泪一颗一颗滚落，红像雾湿了双眸。是走不稳，还是刻意？一下伸手扶住女人双肩，贴了上去。

卿芷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她怜爱的是个罪无可赦的人。

被一只手倏然接住。

方杀过人，火烧净了罪迹，却将它蒸腾捎至这边。

“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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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飘着，飘着。

拔舌切指，割喉剜眼。她血腥的快乐，她放纵的残忍。

是夜，分明月朗星稀。

借酒浇愁，阈值拔高，本就难醉。风吹过，有几分凉都知。

一轮酒饮完，众人恋恋不舍目光里，主角先行退场。

她又好像醉了。

从始至终，靖川与“无辜”一词，绝无干系。她手上沾的血不计其数，她可怜，也可憎。刚刚那人应是别处来的，做了祭品临死还在挣扎，饱受折磨。卿芷不是没见过靖川折磨别人的模样。

靖川笑了，转身捧起桑黎双手，像握猛兽滚烫的爪掌。她稍眯眼，桑黎便知了她意，弯下腰。一个吻隔着面纱，轻轻落在脸颊。

“圣女大人”

桑黎追上来时，少女尚未展翅。

“妈妈讲得好可怜，听着倒像我太坏，把你玩尽兴后便丢了。”靖川轻哼一声，“好了，祭典还未结束，妈妈是国主，该回去了。我也并非说醉话，你应晓得的。你为我做的已足够多太多了。”

女人欲言又止，最终是放了亦欲落未落的手，低声道：“好。那圣女大人好生休息，今夜辛苦了。”

但少女经历的苦痛，却也真切。她既知，也再不能袖手旁观。

桑黎微怔：“您不留下么？”

靖川点头，望着火光：“就到这结束吧。”

主动寻那薄软唇瓣。醉了的人不讲道理，更何况她任性骄纵，吻烈得只恨不能把卿芷咬碎了吞掉，酒意跟着钻入唇舌。卿芷一面小心躲着，一面含混道：“你唔，你醉了。我接你回去歇息。”

底下载歌载舞，热闹非凡，靖川却也只是站在最高的祭坛上，望着她。

“我——”

玫瑰香气浓烈甜腻，好似也带了大火的狂乱，烧她指尖。万万千情丝，一并引燃了。

“妈妈？”她走得很慢，回过头，眼角微热，点染绯红。

狂风骤起。

她明明讲得温柔，桑黎却垂下眼眸，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即便圣女大人不再要我，这也是本分。西域人一生，本就该献身于您。”

另一边，仍是芳菲酽酽。

nbsp; 忽往半空一抛——

少女的手却先行一步在解释前撩开她衣袍，仿佛知了她不会给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都见过。

朝拜的信徒不再寻找，又一次回望祭坛。

早不是记忆里，那个无知的孩子。

千杯不醉的人，在这火烧热的夜，也微醺了。

片刻，桑黎叹息一声，回了神庙里。

却被少女得寸进尺，扣住手腕，跌跌撞撞，压至不知何处，总之有了依身的一面墙。人潮的喧嚣，隐隐约约。

“你也可寻欢作乐，我不是要你永远为我守着。”

吻不深，可足够缠人，滚烫舌尖拼命舔着她。许久，靖川见她迟迟不回应，也停了动作，好似想着要怎样做。卿芷喘着气，听她突然抽噎：“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醉得如泥，昏了头，否则怎会看见被她厉声威胁的人，先是在高塔上接了花，现下又再一次，站在她眼前？

靖川觉自己很清醒。

那讲述的声音，犹萦绕耳畔。

这个人，恶贯满盈。

背着含光剑，衣摆似雪纷飞。

鲜花飞往远方。

她记住了，于是也有幸知了这舞并非单纯傩舞，背后是如何瑰丽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