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少年用力嚼着面包，咬碎掺在麦子里的麸皮。偶尔还会咬到石子，发出吱嘎声。

四目相对，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一起笑出声音。

“我就知道。”安娜夸张地叹息，取回吃空的篮子，弯腰拍打两下裙摆，再一次看向夏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最近愈发不太平，峡谷外有可疑的暗影。风中传来讯息，大家都很担心。”

“作为感谢，答应我之前的邀请吧。”

宁静富饶的村庄被血色浸染，刹那陷入火海，沦为人间炼狱。

他突然想起安娜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眺望村庄方向。

斜刺里冲出数道人影，不顾一切冲向战马，却无力阻挡马上的恶棍。

“不过没关系，农神会听到祈祷。”安娜再度扬起笑容，拎起篮子，朝夏维挥了挥手，“我必须走了。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空，会让茜茜过来。”

“希望如此。”安娜的消沉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恢复精神，在夏维看过来时，突然凑近亲吻他的脸颊。

说话间，夏维已经走进谷仓。

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我身无分文，四处流浪。就算是贵族，也是流亡的家伙。”夏维俯视少女，低头的动作遮挡住阳光，模糊了他的轮廓，“或许我是强盗，逃犯？”

黑烟笼罩处，血腥弥漫。

他走向堆放在墙角的工具，随手拿起一把，走到成捆的草堆前，轻轻一划，粗长的麦秆就被切碎，分批投入牲口的食槽。

凶徒发现了她，没有片刻停顿，马头调转，朝她飞驰而来。

战马越来越近，安娜无法移动，双腿仿佛灌了铅。她全身颤抖，手提的篮子掉落，沾上血污和泥土。

“夏维，你真的很神秘。”她站在低处，仰头看向少年，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影子，“你突然出现在峡谷，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你知道许多东西，有让大麦丰产的办法，知识比城里的学者都渊博。要不是你的头发和眼睛，我们都会以为你是贵族。”

他要抓住她。

“善意理应回报。”夏维来到河边，清澈的河水映出他的倒影。忽然被一尾鱼打破，震碎平静的水面。

直至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才转身走回谷仓，一边走一边活动两下肩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不行。”

安娜不以为意，轻松地跳向地面，裙摆短暂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蒲公英。

“牛马的饲料，还有鸡和鹅。”

在村民眼中，他来历成谜，就像是凭空冒出来。即便如此，他们仍和善接纳了他，给他提供安身之处。

“好。”

“今天会很忙。”

“感谢你，仁慈的姑娘，让我有容身之地。”

“安娜……”

“安娜，快跑！”

nbsp;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

夏维心头狂跳，瞳孔骤然紧缩。

怒吼，恸哭。

数十名凶徒冲入村庄，他们全副武装，手持利刃和火把，点燃一座又一座房屋，肆意杀伤村民，不分男女老幼，没有半分仁慈。

夏维也跳下断木，目送少女离开。

安娜冲回村庄时，正撞见一名凶徒抛投火把。

“不祥的预兆。”

“快跑！”

浓烟升起，不是炊烟，而是黑红的烟柱，笔直冲向天空，如同死神张开帷幕。

“那样一来，我们就该抓住你，把你送去镇子上换赏金，而不是收留你，给你饭吃，让你看守谷仓。”少女双手叉腰，模样故作凶狠。

如果落到别的地界，例如黑暗神和光明神的信徒之地，他不是那么容易过关，极大可能被当成异端，吊起来烧成火炬。

出事了！

火把在半空翻转，火光牵成赤色长链，似一条凶狠的毒蛇，咬向木头搭建的房屋。

他们接连被踢飞，胸口塌陷，骨头被踏碎，落地时双腿骨折，整个人血肉模糊。

这一幕无人知晓，也从没有人看见。

或许和他们信仰的神明有关，农神，丰收、富饶、宽厚、仁慈。

焚烧，屠戮。

准备完饲料，夏维转身提起水桶，打算去河边提水。沿着土路前行，脑子里回想安娜的话，脚步不由得减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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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夏维捂住被亲的地方，再一次涨红了脸。

水桶倒扣在水面，一阵疾风掠过，河边早不见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