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这不对。

她的心脏忽痛得厉害，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撕裂，又像是在长出新的血肉。

骆雪分不清耳边响着的到底是风声还是他的呼吸声，一片青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里，落矢用完了，他也终于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变回了人的形态。

一直安稳待在雪花里的玄烛飘了出来，和它一起飞向空中的，还有从他的身体里飘出的更多青色星点。

骆雪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他，可又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他再一次眷恋地摸了摸她的脸，尽管触及不到，可他的心里仍然满足。

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她呆楞地看着他，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哭着记起这句话，终于懂得了这一切到底“错”在哪里。

可是阴差阳错，就是在那个早晨，他得到了她的一个吻——明明她根本不知道头发是鳞片，不知道自己送给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而且……”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尖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不哭了。”他最后说。

骆雪哭着点头，又努力地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可无论她如何小心，指头还是一次又一次穿透他的身体。

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把脑袋里残存的念头问出来。

“黑色的头发吗？”司君微微笑了笑，朝她张开手臂，“现在你看到了，好看吗？”

骆雪已经泣不成声，她走近他，想要像那天飞起来时一样，帮他盖住那些漏出金色星点的伤口。可他满身的伤口太多，骆雪只有两只手，都不知道要盖哪一处。

他也不喜欢殉情的戏码，那实在太无能。他只会选择为她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改变不了结局，也要拼尽所有的力气。

“说过会保护你的。”司君笑了笑，回忆着最初的誓言，“要做到，对不对？”

他甚至想在此刻亲亲她，吻干她的泪。可是他的意识正在逐渐飘远，眼前的她，也已经快要看不见。

疼的。司君想，即便现在回忆，那钻心的痛也没有消减半分。

她将手伸向他的手臂，但不知为什么，竟完全触碰不到他。就好像是……他只是眼前的幻影。

“为什么要这样……”

混乱艰难的呼吸中，骆雪用手捂住胸口。低头的一瞬，她再次看到晶莹的雪花吊坠，一刹那，她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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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君的身体在变得更加透明，骆雪有些慌乱地伸出手。她想要拥抱他，想要留住他，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看着青色的玄烛也离他而去。

她明明是为了救他才站在这里的，可她却阻止不了他的死亡。

他不需要回头的路，因为他从不打算，也不愿意放弃他们的爱。

疼吗？

所以此刻他轻轻摇头，骗她说：“不疼，那时候不疼，现在也不疼。”

“我尊重你的选择，可让我这么看着你痛苦地死去，我做不到。”说完，像是怕骆雪怪罪，他笑着同她解释，“我可没有殉情。只是……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那是他们曾经取得的证书。

骆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看过妖怪死亡的场面的，她知道这些玄烛会这样飘起，散在空中。当玄烛消失不见，也意味着玄烛主人彻底的死亡。

“我给你剪头发，你疼不疼？”骆雪哭着说，“割掉一片鳞片，是不是很疼？”

爱让一切发生……

虽然她想要放手一搏，想要不管那本书，用自己的方式救他，可无论是司君还是她，都是基于爱做出的选择。

锥刺穿鳞片、扎入他身体的声音。每一处伤口都透出金色的光芒，最后竟洋洋洒洒，像是形成了一条条从他的身体里流出的金色溪流。

因为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色。

四周仍旧是大片的青色波光，骆雪在此时想起了他曾在冰河上向她许下的誓言。那时他说，他会陪自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骆雪自然地将这里的生命理解为自己的生命，到这时她才明白，他说的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骆雪哭着点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不对似地，拼命摇头。

他们从没跳出爱的逻辑，所以，一切终究还是会发生。所谓命运，所谓结局，不过是殊途同归。

她又在哭，司君知道，这次他已经不能帮她擦去眼泪，但他还是固执地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