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2/2)

——死亡。

那张血肉模糊的、属于格蕾的头颅几乎撞在我的脸上。极其久违的，我产生了一种阴影重现的感觉，准确来说，是被灾厄凌迟精神的感觉。我僵住了，看见一根黑色触肢连着人头的“脖颈”，它的嘴已经裂开了，缓慢开合。

——“来吧……来吧……”

终于，在阿斯特蕾亚十岁那年，特里安娜疯了。

速。我向后坠落，重重砸在地上，落地的瞬间手臂再生。我翻地而起，一边向所有同类发信号一边狂奔：【撤退！停止分流！停止分流！】我吸了口气，按着耳麦咆哮道：“莱恩哈特！它的另一半——”

轰隆！……然后，所有人都平等地迎来同一个毁灭。

这是世界上，最公正，也最残酷的一件事。

“必须把这个东西——林的分身，按死在灰雾岭。”

我站住了脚步，后颈的骨节以一个点穿透皮肤，开始急速生长，瞬间遮蔽了半边的天空。我按住喀喀作响的脖颈，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废墟，让信号随着延展的生物波传递出去，覆盖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所有的同类心脏与我同跳。

金红色的火舌吞噬一切，碾碎一切，然后伴着滚烫的气浪和浓烟吐出世界的残骸：灰烬，哀嚎，哭声。房屋的骨架，焦黑的尸体，干涸的土地。那些廉价的，珍贵的；丑陋的，美丽的；被爱着的，不被爱的，无一例外，全都葬送在那串冷酷的巨响中。

房屋在崩塌。

“……你们的，底牌……”

“……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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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的孩子啊……终要归乡……”

是这样啊。过了很久，她明白过来了。

【……拦下它。】

……崩塌。

“……为什么不在？”

“不计一切代价。”

那一天，七岁的阿斯特蕾亚目睹了那场颠覆人生的大爆炸。

间章 大爆炸

我闯进那片硝烟，却没有看见那道影子，猛地顿住脚步。

然而下一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从上方挂了下来——

家在崩塌。

她的母亲，特里安娜是索托城的一名高中音乐教师。她人美心善，有一副悦耳的好嗓子，深受学生老师的爱戴。——但这都是阿斯特蕾亚七岁之前的事情了。特里安娜是一名污染病幻听障碍者，这是“大污染”事件后的遗传病，随着年龄增长频次渐增，当年和她结婚的男人之后以此为由与她决裂，此后她便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

它用古怪的声调说。

世界在崩塌。

——刺啦！

在女孩绿莹莹的眼中。

我斩下了这颗头颅。它骨碌碌砸在地上，用冰冷的眼珠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随即四分五裂，极迅速地融入了阴影之中。电光石火间，我的骨节轰然砸穿地面，但林的黑影更快一步，已然消失在原地，蔓延进了废墟。

记忆里，母亲总是在哼这首歌。在阴暗的小房间，垂着一双无神的绿眼睛，抱着她轻轻地唱。

那一年，特里安娜的家人在探亲时不幸被卷入工厂爆炸事件而丧生，特里安娜亲睹了那个场面，此后便渐渐憔悴下去。她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最后还是败给了无法抹去的阴影，以及一年比一年严重的污染病幻听症状。她努力地唱歌，微笑，善待所有人，陪伴她唯一的女儿，教她学习——尽管阿斯特蕾亚当时就已经聪慧到无人可教。

“拦下它。——支援队，引爆全城枢纽通道。”我说，“不能让它脱离信号屏蔽器的范围。一旦脱出，它就会马上和所有手足以及它在金骨滩的‘本体’同步信号，反馈这里发生的一切，届时另一头的作战就完了。我们都会死。在那之前……”

污染病幻听障碍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能听见常人无法理解的声音，且记忆力远超一般人，因此，他们终生无法忘却一些阴影。这种病症至今没有解决方法，幻听障碍者之后也渐渐从龙威消失了。无数个夜晚，阿斯特蕾亚都听见母亲从噩梦中惊醒的喘息声，最开始她会哭泣，到后来，某一刻开始，她不再哭了。特里安娜开始唱歌——用一种诡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音调，和难以辨别是什么语言的发音，轻轻哼唱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直到再次入睡。

第二天早上，母亲的绿眼睛总是亮得惊人，但她的身体一天天瘦削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诡异的旋律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