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她想要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最终还是讷讷地闭上了嘴。

太后绷着脸，神色凝重。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将殿内窒息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哀家问你最坏的结果！”太后轻柔的语气陡然凌厉，厉声喝问。

一声声的质问中，元道月的气焰没了从前嚣张。

可是这担忧，究竟几分是私心？

没有她，他和谁子孙满堂。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斟酌语句，支支吾吾，说得模棱两可。

她最害怕这样的态度。再冷漠的神情，再尖锐的语气，都不会令她动摇，反而会令她更加坚定。

元道月神情哀切，望着谢柔徽，说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只要是元曜认定的事，他决不会反悔。

元曜大脑痛得无法运转，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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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桩先帝属意，满朝皆知，只差公诸于众的婚事。

“把公主扶下去洗漱。”太后冷静地道，“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谢柔徽一怔，试探地道：“陛下……”

她扑至元曜床边，左手枕着额头，俯身去看昏迷中的弟弟，两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滑落，哀恸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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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元曜小时候的事，太后眼中浮现淡淡的怀念，“不仅是对事，更是对人。”

“他为了你，将九叶玉霄花拱手相让。为了你两度忤逆父皇，为了你执意不肯立后。当年他昏迷了整整三天，整整三天啊，御医都说无力回天了。我就像今天一样，跪在我弟弟的床边，乞求上天保佑。”

“你祝我子孙满堂……”他每说一个字，一阵头痛欲裂，锥心刺骨。

他只在乎她。

大约全是君臣之义吧。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抹尊贵的明黄，谢柔徽才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

元道月泪流满面，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

意识消散前，元曜听见谢柔徽惊慌失措的声音。

什么江山，什么社稷，元曜都不在乎。

太后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谢柔徽的脸上，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但谢柔徽并不反感。

但太后此时的态度，却令谢柔徽手足罕见的地无措起来。

只听彻底的寂静过后，头顶上方缓缓一道沉静的声音：“此事，不能走漏风声。”

屏退内侍，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神色各异。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为什么迟迟不肯立后，即便群臣死谏，他也毫不动摇。

“可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你的下落。差一点我就没有弟弟了啊，可就算是这样，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你。”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只有一件事是例外。

“我……”

“你终于开心了吧？”

“陛下！”

殿内一跪一立，金砖冰凉透骨，从膝盖骨蔓延至谢柔徽的四肢百骸，她始终低垂着头。

不是她，他宁愿无嗣而终。

她哪里是在祝他，她分明是在咒他，分明是要剜他的心，要他的命。

闻言，谢柔徽身子一僵。她俯身在地，看不见太后的神情。

元道月的泪越流越凶，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就在今天，我以为他终于放下了，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娶妻生子了。可是他没有，他宁愿认何榆做义妹，也不愿遵循父皇的遗愿立她为后。”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弟弟……”

元曜身体一软，再也站不稳了，向前栽了下去。

“最坏的打算……”御医以头触地，浑身颤栗：“陛下恐怕很难醒来。”

她还是担心他的。

一滴泪从元曜的眼中落下。

“曜儿小时候很倔强，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字写不好就反复地练，连膳也不肯用。”

;待她说完，元曜的胸口一片冰凉，深知今生今世，此情再无回旋的余地。

“陛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地上凉，起来吧。”太后亲自将谢柔徽扶起来，语气缓和，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太后……”谢柔徽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白的。

“陛下的病由你全权负责。”太后缓缓说道，不容置疑：“哀家命你，无论如何，都要让陛下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