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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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军叹了口气，说：“没事儿。”

孙梅儿“哦”了声，注意到季宥言戴了新帽儿，问他：“你戴帽儿干嘛？你要出去啊！”

季羡军在客厅吸烟，孙梅儿拦着季宥言，说：“别去打扰你爸，他在想爷爷呢。”

“怎么了？”孙梅儿一眼瞧见季羡军和季宥言站两头，像在对峙，问道。

“好。”

说是迟那是快，孙梅儿从厨房出来，她也洗完澡了。

季宥言点点头。

季宥言说：“没热，热水。”

季宥言望望外头的天，自己去房间找了个毛线帽，是孙梅儿给他织的，新帽儿。帽子上有三个球，头顶一个，左右耳朵各耷拉下一根绳，绳上拴着一个。

孙梅儿不疑有他，被他儿子的滑稽样逗笑了，拍了拍他脑袋：“刚织的新帽子就想戴呀，臭美。”

季宥言用乞求的眼神示意他爸，别说。

若换作寻常天气……

“嗯。”季宥言没反驳，老实应一下。

“没，没……没有。”帽子上的两根绳在下巴底下系成了个蝴蝶结，季宥言捏捏两个球，说，“好，好看。”

孙梅儿更乐了，笑到不能自已，跟季羡军说：“看看你儿子，跟小姑娘似的，爱漂亮。”

季宥言本来就结巴，现在吓得更结巴了，小结巴成大结巴。

“我……”季宥言扯扯帽儿，不敢说实话。

他洗完了就轮到孙梅儿洗，孙梅儿把盆里的水都倒掉，重新换水。

“宥言，你干嘛去？”季羡军烟抽完了，看他儿子要出门，赶忙拦住。

季宥言系好绳子，大部分脸都被包住了，只留下忽闪的眼睛和鼻子嘴巴。

“昂，回去就烧。”季羡军处理完这些，大家陆续下山，各自回去了。

山脚倒是离这儿不远……

众人下了跪，敬了酒，放了炮，合了土，爷爷的葬礼也就成了。

季宥言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摇摇头，说：“我自己，己来。”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去。”季羡军招招手，“天这么冷，雪又没停，不听话我告你妈了哈。”

“那成。”孙梅儿指了指叠在边上的衣服，还有装了半桶热水的桶，说，“干净的衣服在这儿，别洗太久，水凉了就掺点儿热水。”

孙梅儿说，冷了就把那两个绳系起来，省得耳朵灌风。

他在磕响头的时候有人在放炮，噼里啪啦的，炸得季宥言耳朵疼。大人说这是送西的意思，就是让老人走后，在黄泉路上也能热热闹闹的。

孙梅儿试试水温，赶紧让季宥言入盆。

季宥言摸摸外套口袋，有一包纸巾。估计是孙梅儿给他放进去的，他抽出一张擤鼻涕，想出门了。

2000年代初，家里装热水器的人家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自个儿装水自个烧。他们烧水有专用的锅，用灶台，底下放柴火，一锅水二十来分钟就烧好了。

孙梅儿笑笑，说：“让你爸烧。”

季宥言洗澡在厨房洗，因为把门窗都关好，烧水的水蒸气一烘，温度就上来了。

洗澡这回事儿就是穿衣服的时候最难受，身上的水珠来不及擦干，出浴后不消一会儿就冷了。季宥言弓着身子两腿哆嗦地穿衣服，身上有湿气，棉毛衣很难穿，套脖子的时候季宥言把脸拉得老长。

“妈出去了。”厨门打开一点缝儿，孙梅儿侧身出去了。

等季宥言磕完了，孙梅儿把他扶起来。季宥言额头上沾上几粒碎叶，孙梅儿又给他拍拍，把他的衣服捋平。

了，他二话不说一秃噜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洗澡用那种老式的塑料盆，这种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抗造耐用。可即使厨房的温度比外头高，一脱掉衣服，季宥言牙齿还是冷得咯咯响，控制不住。

遇见那个人的地方是山脚下，季宥言回忆，那后头好像有个房子，不知道是不是那人的家。

“这感冒还没好呢，又挨了冻。”孙梅儿说，“回去咱们洗个热水澡，昂～”

热水接触皮肤就好了，孙梅儿问：“要不要我帮你洗？”

季羡军过去把说像小姑娘爱漂亮的季宥言抱在怀里，领回屋。

季宥言也想爷爷，但他没有季羡军那样想。他只是在爷爷离世当天哭了，他爸没哭，但季宥言知道他爸难受。

妈妈在洗澡，爸爸在抽烟，季宥言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暖和。暖和起来就有点无聊，他突然想到上午见到的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