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2/2)

说完他低下头向左肩看去，伤势依然触目惊心得很，只不过伤口出血的速度已经变慢了。他重新把沾满鲜血的掌心覆上破损的制服外套，抬起头，看见赵皖江审视的眼睛。

“到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在给我机会？”他悲哀地摇头，“你不该心软的，二哥，我这种十恶不赦的人为什么还值得让你听我说话？你不怕我在狡辩，在利用你吗！”

衣裳都狼狈地湿透了，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胳膊早就没了知觉。

裴野说完克制地闭了闭眼，忽而苦笑起来，方才激烈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赵皖江一个人的错觉。

“如果大家真的都死了，你必定恨透了我，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你一枪崩了我的脑袋。”他轻轻道，“可是你下不去手，一直追问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绝情的事……”

“新党现在的工作重心都在首都，外头有中部战区的人给他们顶着，但中部战区到底不至于挨家挨户去寻找一对‘孤儿寡母’……我怕嫂子过得拮据，定期给他们寄生活费，二哥如果不信，觉得我是把他们控制起来了，我有办法自证，只要你肯留下来。”

“这点博同情的伎俩，就想让我留步？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裴野仍然笑意不减：“二哥，你这人在熟人面前特别不会装。过去在外头多喝了二两酒，在嫂子面前你说谎连舌头都捋不直，更别提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这算是我的第一份投名状。”

“二哥，我不想看你送死，你真不能走……”

赵皖江呼吸轻滞。胸腔里泛起五味杂陈的刺痛，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二哥，你出了事，嫂子和孩子怎么办！”

裴野自嘲地一笑：“二哥，你说呢？”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二哥你没死，那时我怕组织想要斩草除根，所以提前找到嫂子，万幸他们娘儿俩在决战那天就发觉了不对劲从家里逃了出来，我已经把他们转移到了嫂子的乡下老家，那里环境相对宽松一点，不至于有人为难他们。”

“这个节骨眼，活着可能比死了还要棘手，”裴野一板一眼分析道，“如果新党人知道七组人居然还活着，一定会拿大家的家人做威胁，既然我能知道二哥你没死，裴初他们反应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已经提前把所有能联系到的家属全都转移了，至少中央战区的人的手伸不到首都外面。”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

他薄唇蠕动了一下，喉咙里不自觉发出痛苦自责的喘息。

“你是对的，”赵皖江说，“他们的确还活着。”

他强撑着把身体重心靠在车门上好让自己不滑坐在地。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飘飘荡荡的晕眩中，双眼皮和困倦作斗争地打着架。

这话不可谓不刺耳，裴野却置之不理，甚至没有要否认的意图似的。

裴野说。赵皖江眉目因为这话里的某个字眼牵扯一动，并没吭声。

他在不夜城这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妻儿。可赵皖江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有考虑过向不夜城老板求助，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打消了，不夜城是何等存在？他若为了一时安心将家人的存在暴露给□□的人，才更会招来后患无穷。

裴野重新后退几步，靠回车门，放弃地垂下捂着伤口的手。

裴野率先笑了：“我看到你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七组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决战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无从知晓，可我就是不信，战无不胜的第七组会这么稀里糊涂地溃败。”

他浑身呈现出野兽般防御性的姿态，戒备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面前微微佝偻着腰，行动迟缓的青年脸上。

赵皖江眼里的光晦暗下来。

赵皖江全身颤了颤，下颌绷紧了。

“难道——不可能……”

“这是我身为一个卑劣者的赎罪之路……因为深知有些伤痛无论如何也无法修补，所以我甘愿用行动，用余生去忏悔。”

赵皖江狠狠一怔。

赵皖江充耳不闻，两腮的肌肉紧紧咬着，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赵皖江顿时失望至极，甚至没有听完裴野的哀求，转头就要离去。裴野虚弱地捂着伤臂跟在他身后：

“我有办法搞定不夜城的人，只要你不露面，过了今晚我保证——”

裴野身体极轻地一颤，抿住嘴唇不说话，鼻腔里却松出口气来。

裴野隐忍地吐了口气：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你这算什么，碟中谍？还是两姓家奴？”

停车场内陷入凝结的沉默，连血滴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半晌他声音极其嘶哑地道：

赵皖江的身影猛地顿住。

不夜城的喧嚣、混乱被抽离远去，裴野支持不住似的垂下头，面色灰白，疲惫地阖上眼帘。

赵皖江拧眉：“谁告诉你的？”

赵皖江深望了他一会儿，嗤笑：

赵皖江神色愈加复杂地看着他。

“二哥，七组其余人的下落，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裴野没有着急驳斥他的话，无奈地笑了笑，紧跟着因为扯到伤口眉心一跳。冷汗打湿了裴野乌黑浓密的头发，青年面如土色，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

他忽然用一种极为笃定的、陈述的口吻问道：

赵皖江眼睑微微颤了颤，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裴野回望着他低低说道：

他凝眸盯着裴野，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而裴野喘过几口气来，表情却不再似方才那般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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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心一横，站定下来，喊道：

“二哥，其他七组人是不是并没有死？他们和你一样还活着，对吗？”

“你真的很矛盾，裴野，”再开口时赵皖江语气里已听不出怒火中烧的味道，“你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内疚？示好？”

他转过身，看着裴野的眼神里满是戾气：“你他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