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寂沙之下(2/3)
莱娜只是点头：「对，这就是红环。」
他顿了顿，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涌上来，低声却清晰地吐出一句话：「道维说过——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让别人替你选路。」
克蕾拉看了看墙边掛着的防护装备，又抬眼看向他：「顺便把仓库里那件加固防风衣拿上，外面风沙重。」
他指尖捏着一颗磨损到失去标记的螺帽，在指间来回滚动，眼神空洞却藏着压不住的怒火。义肢液压阀偶尔嘶鸣，声音像是在重复战场上的呼啸。
装置上的异常数据依旧闪烁不止，像有人在遥远的黑暗里反覆敲击讯号。
舱角那台机械狗发出一声乾涩的金属响，像是在嘲笑这段对话。克蕾拉终于冷冷开口：「闭嘴，好好待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把话题硬生生切断。
卡嵐慢慢直起身，手里紧握那颗零件，指节泛白。声音压得低沉：「我没有光荣。」
卡嵐没回话，只把带来的工具包放到墙边，低头翻找零件。
卡嵐看向后方储藏区，那道自动舱门紧闭，上头贴着一张三週前下达的裂层指令——
卡嵐的呼吸猛地一紧，胸口起伏得急，手里的零件被捏得发出细细的金属变形声。他抬起头，眼神里燃起几乎刺人的亮光：「他没死！」
这一整个下午，数据的异常闪烁从未停过，像谁在远方不厌其烦地呼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我看过他们怎么把同伴推进死地……就因为那人跑慢了一步。」
亚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回音，像从断裂的枪管里挤出最后一颗子弹——带着不确定的嫌恶与审视。
卡嵐眼神一沉，语气压着怒火：「道维至少知道自己在和谁交易，你呢？你只是躲在这里数着伤疤过日子。」
哨站的气氛重新回到一贯的紧绷，低频设备声混着裂层深处的微弱震鸣，像是在提醒每个人：这片沉默只属于片刻
克蕾拉看着他，眉心微蹙，语气放得比平时更缓：「……没问题吗？」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循环扇，扇叶切开空气的声音与远方的震频混在一起，像是两种节奏在暗中对话。
克蕾拉懒得接话，只是摇头，重新低下头去处理终端上的数据。卡嵐在一旁掛好装备，嘴角微微上扬，没多说什么。
卡嵐手上的动作一顿，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
笑意已经消失，只剩下极轻的一声呼气。
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细微的沙粒，在地板上滚出细不可闻的摩擦声。
「队长，请允许我回家一趟。」卡嵐收好最后一个工具包，站直身子。
亚勒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被什么生生划过，紧接着浮起一抹阴冷的讽刺。他义肢猛地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道维，道维——你嘴里除了道维还有谁？！」
但舱内只有乾冷的风声和设备低鸣，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想提起那道被封锁的裂层指令。
克蕾拉视线微微停顿，然后才开口：「发生什么事？」
语气不高，却像每个字都用火烙进人心。
玛席夹着数据板站了起来，假装气得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因为我衝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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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这次休息时间比平常久啊？」
亚勒的视线像一道压在背上的重量，指间的螺帽停了两秒，接着发出一声轻薄的嗤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情，更多是对自己与眼前人同时的嘲讽。
亚勒的义肢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闷响，像是他的怒意被敲醒：「我躲？我在外环撑了三年，看到的人死得一个比一个快——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不知是在回应方才的插科打諢，还是在嘲笑什么只有他自己懂的事。
声音忽然拔高，带着狠烈的颤意，「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裂口体的胃里，还是被哪种菌种啃得一块不剩！你以为他还在等你？」
他一边喊，一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外套上的磨损痕跡，像在展示战损证据，「这是不是偏心啊？偏心吧！」
外头传来一声金属管道的低沉震响，像是回应她的话。欧兰挑眉：「然后他们自己呢？」
「坐在轨道舰上按砲。」玛席抢在她前面说完，语气带着嘲讽。
亚勒换了个姿势，义肢与金属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彷彿划开了空气：「我拼掉两条腿，换来一张红环的退役证书和这间破舱室。他呢？道维去得比我更乾脆——连骨头都没找回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去给红环卖命是一种光荣啊？」
屋内尽头，亚勒·萨姆斯靠在一张斜倒的维修台上。双腿以下只剩金属支架与烧蚀过的义肢，连接处不时迸出微弱电弧，发出低沉的滋滋声，像远方枪口未息的火星。他的呼吸带着机械节拍，仿佛每一次吸吐都在提醒——这副躯体是红环的残馀物。
卡嵐把目光停留在那扇舱门上许久，像想从金属缝隙里听出什么答案。
「只是拿些东西。」他避开她的眼神，语调淡淡的。
夜幕压得沉重，裂层风夹着灰沙刮在脸上，像细碎刀片。沿着通往民区的旧轨道步行时，远处废旧熔炼塔的红光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警示灯，也像黑暗中一双冷眼，默默盯着来者。
几个小时过去，哨站内依旧只有设备的低鸣声。循环扇缓慢转动，切开风的声音在舱内来回回荡。
「低频裂动区已封锁，任何进入皆需三级授权。」
克蕾拉坐在靠墙的终端旁，刚从短暂午休里醒来，眉峰低压，眼神还未完全聚焦。
「你少闹了。」莱娜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终端萤幕，语气不紧不慢，「你已经让我们队成为全防卫军军费开支最兇的小队了你知道吗？再把那种容易坏掉的给你，你怕不是下週就得去仓库领第三件了。」
她很快低下头，重新唤出终端，翻开明日巡检的物资清单，动作乾净俐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蹲在墙边整理资料备份的玛席猛地抬头，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欸，队长，我上次申请那件加固防风衣的时候，你不是说就只剩这一件好的了，要省着点用吗？」
丢去餵裂口体。」
而那数据，愈来愈像一种讯息。
低矮棚屋一排排伏在地面，铁皮锈斑和风蚀裂痕宛如一道道疮口。偶尔有人影经过昏黄灯光下的窄巷，背影佝僂，脚步沉重无声。这里是退役与失能者的聚集地——也是瑟那维亚被时代拋下的角落。
对面正在整理医疗模组的莱娜抬眼，指尖停顿了一下，淡淡道：「……你眼眶红红的。」
「真像啊……」他抬手比了比卡嵐的背影，「跟你哥一模一样。那副要去哪都不回头的样子。」
卡嵐终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像是长年被压制的火焰，烧得暗却炽烈：「至少我不是在这里等死。」
欧兰的声音在监测台后响起，语气懒散，带着一点打趣。
克蕾拉闻言，只是抬手把护目镜往上推，声音平稳到没有一丝情绪：「刚才睡着了。」
亚勒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嗓音像砂砾碾过钢板：「没有光荣？那你还穿上那套军服干什么？想学我，还是想学你哥？等着下一次被他们丢进火坑，死得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卡嵐的目光随着那些沙粒的轨跡移动，最后又落回那扇紧闭的舱门——
「灰屑狗的主控模组坏了。」卡嵐指了指墙角那台机械狗，语气依然淡淡，「我家里有备用零件。」
舱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机油、铁锈与陈年潮气的浓味。狭窄的空间被拆卸下来的旧式义肢、零件与半塌的军用床塞满，墙角掛着一把退役时发下的老式磁能步枪。
卡嵐在一间掛着旧军旗的舱屋前停下，吸了一口混着灰尘与冷金属味的空气，推门走了进去。
语气带着咬碎牙的坚决，「他不会死！」
然而他很清楚这是掩饰。
因为那扇门后的传感器，每天都在记录数据。
「明天巡检要用的物资，今晚就先备好。」她语气平淡，但视线在卡嵐手上多停了两秒。
他靠着墙坐下，疲惫却睡不着，脑子里只剩那股诡异震频，像针一样在神经里轻轻戳动。
舱室陷入死寂，只剩义肢的液压声像漏气般细细响着。亚勒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