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我尽力让自己投入进这场战斗，在不同的战斗集群间穿梭、下达一条条指令、处理一个个突发情况。也许只是出了什么通讯上的故障，也许再过几分钟龙就会再次和我们联系上。我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钧山，”都柏的声音响起，低沉，几乎是充满歉意的，“龙的飞船失联了，现在战场的情况太混乱，我们没有办法定位到飞船的具体位置。”

我将清除被标记敌舰的任务交给了都柏，然后锁定敌方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点，亲自带队发起攻击。

不再有任何新的坐标信息，也不再有他沉静坚定的声线。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阿德里安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他可能只是暂时陷入这片混乱之中，找不到与我们重新联系的方式；也有可能他和那艘飞船已经一起永久地化为了宇宙中的烟尘。

如果这样的话，那于我而言失去他的痛苦是不是也可以被分担些许？

我无端开始痛恨自己的想象力。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针对新加入战斗的敌舰进行核武器位置标注，现在我们能做的只剩下两件事情，第一件，清除已经完成标记的敌舰，尽量降低后续可能受到的损伤；第二件，击中火力在对方的防守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我们现在没办法确定菲利普和阿德里安的会面已经进行到了哪个步骤，但是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在接收到来自菲利普的信号之后、或者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接收到他的信号时，发起饱和式攻击，我们的最后一搏。

当神思凝聚到一点、当暂时抛却个人的悲欢，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心无旁骛与轻盈。

“报告长官！有更多的敌舰升空了！请求标记核武器的位置坐标！”

我的眼前划过无数人的面庞。相熟的、陌路的、爱过的、恨过的、溘然长逝的、依然奋战的。每一帧都是如此鲜活，让我由衷地感激。如果在生命中没有他们出现，那么我的整个人生恐怕会变得像宇宙最荒凉处那样空寂无趣吧？

我驾驶战机冲向最后的那艘敌舰。

我大声地吼回去，但其实根本没必要这样，其实只要正常的音量就可以让都柏清晰听到我的回复，但或许是因为耳机中嘈杂声响的刺激，让我的心跳和脉搏也不由自主跟着加快，所以我才忍不住也这样吼回去。又或者，这只是一种虚张声势，我在试图通过表现地强悍来掩饰自己的某种担忧、某种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恐惧——我没再听到龙的声音了。

失去的恐惧与痛苦，后知后觉如巨浪席卷……但是现在还来不及痛苦，我深吸一口气，“全体作战人员注意，调整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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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静默的真空中、在灼烈的炮火间，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飞翔。

在刚才的那场混战之后，他的声音便从频道中消失了。

在临行之前我分明已下定决心，如果怎样都难逃一死的话，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死在他前面。但命运好像就这样专爱作弄我，现在我还好端端活着，他却渺无音讯了。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是在都柏说出这句话之前，我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忽略、逃避这个事实。就好像，只要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就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我感觉自己仿佛心脏上被敲了一记。并不觉得痛，只是一下悚然。

我瞬间回过神来，好像被子弹击中，僵硬的心脏被强大的冲击重新撞回胸膛，再次开始跳动，“让他们远离交火线！跟他们说我们会想办法在封锁线上开一个口子！”

我在指挥战斗的间隙中思索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龙的飞船失联了，没有办法定位到具体位置。

耳机里传来我的士兵们的声音，他们需要标记新出现的核武器的坐标，但是出了龙之外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如此需要龙，还有更多人也仰赖他的存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定海神针悄无声息消失了。我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汹涌中要竭力抵抗住恐惧、继续做扮演我中流砥柱的角色。

“李钧山！”都柏的吼声穿透这片色彩和声音织成的迷障，他叫我的名字，然后向我汇报已经进行过统计和分析的战况，“雪莱和承平的队伍需要想办法突破敌方的封锁线！我们要想办法帮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像一颗颗纷乱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纷乱的脑海，一时之间千头万绪齐齐涌上来，我竟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