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这场战斗中，她可谓元气大伤，公司却依然盘踞于食物链的顶端，屹立不倒。

于是，在熬过为期两年的竞业期后，她重新注册了新账号，名字很简单，就叫【迈出】。

麦初重新迈出。

公司高管甚至还高高在上地发表着逆天言论：“麦初啊，这个社会呢，道德感太强的人会活得很累，越是不要脸的人往往才活得越轻松，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的道理，你不会都不懂吧？真是绣花枕头稻草包，中看不中用。”

期间祸不单行，母亲的病情也因再次复发而急转直下，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她终是撒开麦初的手，一人独自远行去了。

视频知识产权和账号的归属权纠纷、高额的违约金支付、还有令人作呕的竞业协议，每一条都像嗜血的蚂蚁，狂妄无比地啃食着麦初的底线，令她大开眼界。

她付出的不仅是金钱和被时间消耗掉的人气，连同那个她一手创立、灌注了无数心血的账号，最终还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她们毕业那几年正值互联网pgc的风口，已在老家卫视获得实习机会的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眼望到头的人生，那会儿她总有一股预感，这天呐，要变。

可当原本质朴的旅拍突然有了剧本，本可以一镜到底的画面强行植入n个广告位，不爱露脸的她还要每日在镜头中全方位展示根本不是自己搭配的ootd，还有天花乱坠的美妆推荐……一切仿佛与她建立账号的初衷越偏越远。

无独有偶，等到姝言自己面临择业时，她也并未按部就班地走上那条被期待的传统路径，与麦初一样，她选择的，同样是一条“不寻常的路”。

算了，账号她不要了，不过就是从头再来，她还有什么可输的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公司早已见怪不怪，旋即撕下所有温和的伪装，生动地给她演绎一出什么叫做资本家真正的翻脸无情。

这些年姝言眼看着麦初的账号慢慢起来，深知以麦初的自身实力，本不该止步于百万博主，如果不是吃相太难看，急于遍地开花，盲目扩张赛道导致账号后期运营失衡，她早就能成为千万量级的博主了，就算成为顶流也是迟早的事。

两个才华相当、光芒相映的女孩，就这样在彼此欣赏中，自然而然地结下了友谊。

确实，钱是来得很快。

也是姝言率先在学校论坛发文为她声援，写下一篇“人各有志，你我非她，何必苛责”的长篇大论，才避免了一场网爆。

这场社会实践的教训对她而言，很深刻，也很沉痛。

为她忽略了一点，现实往往都是与幻想背道而驰的。

公司把毫无底线的圈钱逐利直接摆在了明面上，如果说拍摄上的身心俱疲，麦初都可以归咎为自己签约时眼睛被p打瞎的自作自受，但把信任她的粉丝也一并当作韭菜收割，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账号必须拿回来！那账号本来就是你的，跟那个破公司没一分钱关系，粉丝也是你自己积累的，他们有什么权利收走？”此刻，只有姝言还在愤愤地替她鸣不平。

虽说电视台不会被完全取代，但人员配置早趋于饱和，且层级固化，

最初那份她草率签下的合约，在双方撕破脸后，终是不辱使命成为了死死拿捏她的利器。

当初，麦初这位众人眼中的未来主持界新星，毅然转身投入网红这种不算入流的行业，在校园里掀起不小波澜，“利欲熏心”“自毁前程”之类的舆论几乎一边倒。

公司同时甩出的解约条件也跟降龙十八掌似地将麦初打了个措手不及，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事实证明，律师的判断非常正确。

然而，比这种割裂感更令人窒息的是她在商业上的彻底失语，选品上她被渐渐架空，变得毫无自主选择权，可配合甲方表演却成了家常便饭。

她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漫长的拉锯战，不仅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日益枯竭的心力，还有不断流失的金钱。

当所有的体面被撕开，迎来的是史无前例的争吵，她打出自以为是的底牌：“我不续约了。”

律师残酷地告诉她，那合约上的每一条，每一款，乃至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专业法务团队的千锤百炼，它早在无数个前车案例中迭代升级，到她这里可翻盘的空间几乎所剩无几。

“我去你大爷的！”

麦初撂下摊子彻底不玩了，她账号至此陷入了无限期的停更。

她后知后觉，合约中明面上的那些不平等条款，从来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致命的，是被精心布设在密密麻麻文字里的隐藏条款，它们如同一颗颗深埋的地雷，此刻化作触发式的陷阱，精准地埋伏着她每一步遵从良知的挣扎，等着她去一踩一个准。

她是觉得以互联网更新换代的速度，新媒体内容迟早会超越传统电视节目，成为行业不可逆的浪潮。

这一次她要做自己，不会再受到任何的束缚。

可她反而想通了。

如今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剩下的，只有一纸诉状，她与这个夕日老东家走上了漫长无期的对薄公堂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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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电视台的offer，一头扎进了沪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综艺公司里。

她犹如一个提线木偶，在公司源源不断各种保数据、上刊例、蹭热点中的pua中渐渐脱离自我，她失去了原有的快乐与最初的分享欲，被人强行拉扯着，亦步亦趋地打造成一个资本市场中需要的个人ip。

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普通人一个，哪里玩得过身经百战的资本。

她跟麦初是大学同届校友，都就读于传媒大学，麦初是播音系，姝言则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两人同在学生会文娱部，每逢学校举办大型活动，总是姝言幕后策划，麦初台前主持，一来二去，她们默契渐生。

姝言是麦初的合租室友，也是闺蜜。

于是，她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