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求签(2/3)

宁月略微一愣，安详地闭上双眼，只感受疾风在耳边呼啸，除此之外，万物寂静。

最后一年的寿数用在寻人之上，她倒是不悔。

那两次都仰赖鸢歌陪着，鸢歌天生神力，体力也好，来这天水寺就和平地踏春一样，看顾她时，也是信手拈来，不曾让宁月有半分行差踏错。

以往登山，心里只想虔诚，眼中只有万千台阶下她的心愿。她每一步，不敢有杂念，只念诵一声求他人平安，望诸天神佛可怜她心诚，让她得偿所愿。

学徒睁大了眼点点头，刚要出门要想起什么折回来对宁月说道。

结果呢，少年自是学成了，三年后江湖里流传着他少年剑客的清名。可这三年，别说回来一次，便是去信也没有一封。宁月枯等三年，直到寒症实在耽误不了，又不信谢昀负她，才偷跑了出来，独自上京寻人去了。

倒是……也可以。

前世，宁月不忍少年不得志，瞒着父亲和谢父谢母偷偷把谢昀放跑，让他上京拜师。

束手束脚才不容易成事。

她仔细盘算过，先往那些法子不行，皆是因为她所处往来都是人多之处。人多眼杂的，拿捏不好，怕连累别人牵扯命案，又怕没有缘由，徒增鸢歌爹爹伤心。

只是知道宁月寒症内情的两家长辈都不肯放人，怕宁月身子等不到他学成回来。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头墨发在空中飞逸，仔细辨过身形，才明白过来，这是位散发的男子。一身粗布打扮，正用着一把铁剑插凿在山壁之中，降慢他们跌落的速度。

宁月这样想着，咬牙又往上上了几百阶。

只是认清了人情，重来一次，就算是梦里，就算是七日回魂，她也不想再来一遭。

可她还要爬。

这男子武功似是不错，没多会儿将稳稳停下，又带着她踩着几个山壁上的落脚点，用轻功青云直上，很快就过了那处最险的位置落在一个供香客中途歇脚的六角亭中。

可天水寺这儿清幽，来往路人稀少。

一次是为了爹爹和鸢歌，一次是为了谢昀。

这七日，每每小姐不见，总不是好事。

橘红色的晖光在万千重山叠峦之中，并不刺目。它似是在同这世间万物温柔地告辞，寸寸屡屡地一点点落下。白日里看着的山河雄伟辽阔，此时看来却又如诗画一般，缱绻如歌。

待她再往高处爬一点，一个手脚不慎，滚落山崖。一来，不给别人惹祸事，二来死状也吓不到别人。该是收尾收得最是干净利落。

宁月这病弱身子，拢共登过天水寺两回。

鸢歌问了医馆一圈，才打听出小姐是往城东去的。

这可是第七日啊，要是还去不了地府，真成了孤魂野鬼，连胎都投不了了。

脚上却偷偷地往那外边挪。

死没死成，脸倒是先丢尽了。

“姑娘，师傅刚刚要寻你说和谢家订婚一事，您就别乱跑了。”

“唉——小姐呢？”

宁月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面对

这一年，谢昀也满十六。学武天赋异禀，却可怜家中境寒，师出无门。好在下半年，家里来了位在外游历的舅舅，说是有旧情能让江湖里剑术第一的忘情剑李朗开尊口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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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地，宁月克制礼数地从男子怀中跳了下来。软绵的脚似还不相信她又站在实地上，竟吃不住力，往边上一歪。幸而旁边伸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扶得稳稳的。

和谢家订婚，前世这时才刚满十六的她盼着。

也静不了多久。

宁月看着看着，有些着了迷。

她手脚慢，身子弱，爬到最险一处，刚好日落。

而今日，她什么也没想，一仰头才知有如此好风景。

但今日不同，宁月一个人来，刚爬了几百阶全程最是平坦的地方，便已经气喘吁吁，感觉手脚俱软。

谢昀爱和谁订婚和谁订婚吧。

静……

天水寺乃前朝所建，曾坐化了一位得道高僧，此后便信者众多。

宁月表面依旧波澜不惊，温和微笑着点头。

城东过人不多，由此出城的都是要去天水寺的。

宁月一笑，心念一松，手脚竟忘了还攀附在这几乎是垂直而上的石阶。她心下一空，下一瞬，眼前景物陡然变换，成了四面峥嵘崔嵬的石壁山崖。

如今死过一遭的可是确确实实知道，这是她一生磋磨的源头。

“去巡卫司寻人过来，就说有个拐子，略卖男童。”

宁月还未曾感受到粉身碎骨之痛，先被一个臂膀凭空抱住，接着一顿金石刮擦的刺耳之音直逼她睁眼。

巡卫司来了人，鸢歌把手里的拐子交了出去，却发现自家小姐又不见了。

只是天水寺建在山巅，路崎岖而漫长，最险的一段是直接凿在山石上，每阶仅能容纳半个脚掌，走这段不能回头，但凡回头的都会因为不经心的一瞥，望见如若深渊的脚下，散去大部分心神，再生不起登临之意，颇为考验香客。

这样的师承，是让谢昀从乡野少年的平凡中脱颖而出的好机会。

她反正是要正儿八经去投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