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帝与后(2/2)
孙夫人是个实干派，说完就和孙愈一道杀鱼宰肉去了。
孙夫人抚了抚女儿光鲜滑嫩的脸蛋，轻盈一笑：“好，现在就去。”
“……”
旁人汲汲营营，唯他唾手可得。
荀野现在很满足，什么都听话，什么都应。
忍辱吞声这么久，这都是她应得的。
以前她不甘和离，是怕自己在杭氏经营的一切终究落入别人手中，便宜他人，反而让自己的儿女失去杭氏的助力，不值当。
“肾为气之根。自是补肾了。”
孙夫人如愿与丈夫和离，在取回和离书时，她甚至一眼都没有给杭纬，杭纬干涩的嘴唇动了一动，苦涩地含情脉脉唤她：“夫人……”
杭纬见女儿回来，本来欢喜，毕竟是皇后驾临，在长安城杭家是独一份的荣光，谁知女儿开门见山亮出和离书，胁迫自己与夫人孙氏和离，杭纬的脸色一下子垮了，沉下嗓音：“阿泠，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林中风声绵密，葱茏的绿丝绸漾在头上顶心，摩得头皮发痒，守着上钩的鱼儿时，孙夫人问女儿近况，说到了荀野，又说到一事：“你和径明还不打算生养太子？我看他老大不小了，哪有这个年纪的皇帝还没个子嗣的。”
再看孙氏，留在杭家也无大用，放还她，无非是让弟弟杭纬被人所非议揣测，两害相权取其轻，杭况是明快人，退了这一步，沉面叹息道：“那好吧。你把你母亲领回去吧，和离书你父不肯签署，我是主婚，可为之代。”
孙夫人喜不自胜拎着狐狸，对杭锦书道：“你也莫责备径明，什么明君、贤后的，今日都可以放一放，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让径明坐着，我给他做点鱼汤，教他尝尝我的手艺，顺道也补补身子。”
杭锦书也随之点头：“伯父是公正不阿的，想来不会骗阿泠。父亲既违背祖训，我母亲与之和离，并无过分，杭氏应交还嫁妆，我母亲可自行离去，依我兄长的官邸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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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锦书的冷眼扫过堂上脸色各异的众人，包括陆韫，最后回到杭纬的脸上，语气轻嘲：“杭家有条例，若非无所出，男子三十岁前不得纳妾，父亲可曾遵守？”
他“嗯”了一声，听话地忍住了后面所有未尽之言。
荀野有一点儿诧异：“岳母还说给我补身子呢。嗯，不过补什么？”
孙夫人背后说人，不巧被正主听见了，这下着实尴尬，与女儿一扭头，瞧见女婿远远地与孙愈一道回来，手里各自都拎着野味，她急忙与女儿一道起身。
孙夫人从他指缝中抽走和离书，转身，与女儿笑靥如花：“阿泠，娘活过来了，我们走吧。”
杭锦书也活过来了，她看了一眼陆韫。
杭锦书瞧他满身泥灰，颦蹙了一下眉梢，将他衣上的杂尘剥落，细声道：“陛下这时候刚下早朝，怎么来了上林苑？”
荀野呢，颇为骄傲，弯腰对杭锦书道：“你看，岳母大人多喜欢我啊。”
杭锦书驾车出宫，在长安城郊迎接母亲孙氏与舅舅孙愈。
荀野讪讪，求助于岳母。
给他显的。转过这个念头，再看杭纬不舒坦，杭况其实舒坦了。
这一趟回渤州，是母亲多年来第一次回娘家，从渤州归来，她整个精神风貌变了许多，那股萎靡不振之气一扫而空，面色红润起来，眼神也充满深邃的平静，好像有一种囚束不住的东西破土而出，焕发自由。
“……”
杭锦书对母亲道：“阿娘，和离书我已经拟好，你放心。”
杭锦书道：“伯父不用扯大旗申斥于我，无论是姓孙还是姓杭，我一身血脉均由母亲所出，父亲没有做到当年婚时承诺，便应该依照约定，还母亲自由。人无信则不立，杭氏传家数百年，深知一个‘信’字意味着一切，若无法践诺放还我阿娘，我自今日起，也可以不必姓杭。”
杭锦书照此前计划，带母亲与舅舅同往上林苑垂钓射猎，舅舅打了不少野味，杭锦书与母亲孙夫人也钓上了几条鲫鱼，用来煮汤最是鲜美不过。
荀野乖巧地给岳母大人看自己猎得的狐狸，孙夫人欢喜接过手，他对杭锦书回道：“唉，耕田的老牛，拉磨的驴子，也有歇息的时候，皇帝就得累死在御椅上？我说今日要驾临上林苑打猎，谁敢拦着。”
呵。
她抱住荀野，放任荀野将自己的面庞细细亲吻，“我这次去，主要是为母亲协理和离。阿娘和父亲毕竟夫妻多年，纵然再无男女之情，我也仍怕她一时难受，所以必须多陪她，等母亲好些了，我再回来。”
但现在，女儿是皇后，儿子是北衙禁军中郎将，她还需要看重那三瓜两枣作甚？
孙夫人惊奇：“怎会？难不成是荀野不行？”
孙夫人叹息：“我真担心，是不是从前给你配的那些药吃了，有了岔子，你可有教御医给你瞧过？”
锦书，我明日一早让黄门送你去，把岳母大人一起接上，再送你们去上林。”
他悻悻地求助于兄长。
杭锦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眸朝着他的脸闪了一下。
杭锦书瞋了他一眼，人就老实了。
杭纬一生籍籍无名，碌碌无为，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唯独生了一个好女儿，笼络了荀野的心，不用费劲便是国丈。
但总之这时是一个艳阳天气，草薰风暖，葵林香风吹拂在人身上，有股安适的惬意。
她比母亲更早地，醒了。
杭氏上下均被这番大逆不道的悖逆直言质询得惊悚，杭况震怒：“你莫非以为自己做了皇后，你便不是自我杭氏出身的女儿了？树无根不长，你姓杭，不姓孙，尔竟然为孙氏而背弃杭氏？”
杭纬这时傻了眼，恋恋不舍从孙夫人身上收回目光，错愕地道：“兄长你……”
杭况起身而来。
杭锦书实在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她该解脱了。
杭况摆袖，怒其不争地瞪回他：“你还有脸质问，还不是你干出来的丑事！我一早让你与那妇人断了，你听了我的话么？今日和离是你咎由自取，锦书还认你这个父亲，让你做这个国丈，你便偷着乐去吧！”
这不可能容许，杭氏多年来方出一名皇后，杭家列为贵戚，如与杭锦书割席，岂不白白放走了这个皇后？
杭锦书手把钓竿，手腕微微一颤，因为赧然，她垂落了视线，口中闷闷道：“快了吧。”
对弟弟杭纬，杭况自己都藏不住阴私的嫉妒。
孙夫人一刻都不愿耽搁，立刻就要与狗男人和离。
与母亲相携离开时，因为陆韫，杭锦书问了母亲香荔的下落，孙夫人摇头说她离府之后，她也没关注过香荔的去向了。
光这一条，便足以让杭纬有罪说不清，颜面无存。
除了是娘家的水土养人，娘家的关怀让她窝心，还有一点便是她的女儿做了皇后，从今以后谁都可以不硬气，但孙夫人的腰杆却是挺直的。
杭况皱眉：“有。”
杭锦书被亲得痒，拍了一下他的脸，荀野只好恋恋不舍地止住了，杭锦书追着他的嘴唇，蜻蜓点水地吮了一下，柔声道：“你只在太极宫待一天就能见到我了。”
杭锦书见伯父要发难，她也不畏：“伯父，难道锦书说错了，杭氏家训里没有这一条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乖巧的声音：“岳母大人。”
陆韫的薄唇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杭锦书一番辛苦，终于让他点了头，也算不枉。
杭锦书的声音愈来愈低，像是咕哝了：“私下里瞧了两回的，几个御医都说早就调理稳妥了，生育无碍，只是就是没有。”
陛下的脸僵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