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早知道看下车牌了，我个睁眼瞎。

我哥表示理解，让我明晚看情况，要是不能去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我大哥之于我可谓积威深重，打小我爸就离开了这个家，我妈又忙于工作，因此我几乎是我哥半把屎半把尿带大的。考试没考好我可以跟我妈说，但完全不敢跟我哥说。

“那你看着什么了？看着地砖缝里藏的钱了？”又摁了我脑壳一把，我哥勉强消气，说：“妈明天过生日，叫我回来吃饭，明晚去浅雅吃，家里人都去，你到时候也请个假一起来吧。”

我哥一米八七的个头，肩宽快有我两倍，这样半环着我，整个上半身的影子坠在我身上，压迫得我有点透不过气。

我不想告诉我哥我被分进了普通班。不止是怕他训我，还因为我哥曾经也是四中实验班的，并且没掉出来，一直在理实验待到毕业，考最差那次也没出年级前五十。

我羞惭又颓丧地耷下眼皮，手指搓捻两下书包带子，闷闷地说：“看看吧，老师不一定给假。”

我跟他对视一瞬，迅速又低下头去，终于还是怂了。

“你跟我叛逆是吧？”我哥俯身，一手撑在藤条椅靠背上，另一手拿手机一角虚点我，带着些愠怒，“孟影，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为什么没上晚自习？”

——我不知道我在跟他赌什么气，他都高中毕业三年了，更不会嘲讽我成绩差，顶多唠叨教育我两句然后想办法给我补习。

失去手机后空掉的双手唯唯诺诺拢到一起，我抬头，惶惶瞄他一眼。我哥的脸型继承我妈，瘦长脸，轮廓偏窄，棱角清晰，靠近了看会有些凌厉。他的脸庞逆着灯光，正阴沉沉隐没在暗影里，嘴角严苛地抿着。

“你这俩眼珠子长着干嘛用的？啊？”我哥磨着牙说，“天亮亮堂堂的能连那么大一辆车都看不着，瞎子，眼睛捐了都没人稀得要！”

不会就是那辆我差点撞上的黑车吧？

我点头，然后想跑。我哥没让，拉住我的胳膊，不忘初心地又问我：“你还没说呢，今晚怎么没上晚自习？”

我承认我成绩不好，但我多少还要点脸，不想在我哥面前露丑。

刚指纹解锁屏幕，手机就被我哥粗鲁地夺走。

新班主任是个挺严格一女老师，还有点刻薄。

大哥不会以为我私自逃课了吧……

“？”我懵了，“你车停在楼道口？”

“唔……！”

等下。

可我就是不愿意告诉他，也许是青春期特有的别扭病。

我哥拖把一扔跟上我，拉住我的书包手挽，声音冷硬下来：“小影，我在问你话。”

他一定看出我在瞒他了。我在他面前就跟个透明塑料袋似的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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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脖子都快被摁进去一截，抓着他的胳膊赶忙道歉：“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没看到车牌号！”

看我一脸傻相，我哥无语地啧了声，手压在我脑袋上可劲儿揉，我被迫像个日本人朝他弯腰鞠躬。

我不想回答，我完全不想回答，我偏身绕开他，趿拉拖鞋往自己卧室走。

唉，还是逃不掉。

我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分班的事了。

了。”

我体重起码有俩月没变过，比木乃伊都稳定。

我哥得逞地笑开，收了手，问：“你进门那么惊讶干嘛，不知道我回来了啊？我还特意把车停楼道口那儿，你没看见？”

“明天妈妈过生日？”

我装锯嘴葫芦不说话，转身想把他的手扯开。

“就是没上……”我嗫嚅着说，谎都不会编，“学校说不上。”

尴尬地拉了拉书包带，我掉头接着往卧室走，进卧室放下书包脱掉外套，从枕边摸出手机，往藤条椅里一窝，想追漫画。

“……我们今天分班。”

我怎么没看见？

我哥渐渐锁起眉，目光里凝起我熟稔的严厉和审视，“今晚不下雪不下雨的，学校为什么不上晚自习？说清楚点。”

我默默叹息。

跟我哥角力不是件容易事儿，从那绷起后愈显干练的小臂肌腱线条能看出他最近健身成效非常不错，我两手握着他的胳臂费劲扯了两下，自然没成功，但也许是我模样太犟，大哥还是皱着眉松了手。

我还是说了。才说了一句，第二句都还没组织好，眼睛忽然就湿了。我埋头憋住眼泪，不让老哥看到，声音却忍不住透出一丝哽咽，“我没进文实验，去普通班了。”

哦对，明天是妈妈生日，我个不孝子……

我被拽得一晃，心头颤了两颤，脸忽而垮下去，更不想告诉他了。

我盯着书桌不敢看他，缩肩弓背，像是窝囊又没出息的虾米，脚在暖烘烘的地板上踌躇磨蹭，脚心被棉袜磨得发热，

我失衡趔趄了两步，站定后，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我鼓起一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