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漂浮录】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1/1)
长安西市的冬天冷得像能割破人的脖子。
后巷的破小屋里,破旧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里面滚着两块碎面疙瘩和几片干枯的菜叶。
“昭大侠,您这汤饼再煮下去,瓦罐都要被您烫穿了。”阿依娜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趴在破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琥珀般晶莹的棕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打趣地看着蹲在灶火前的兄长。
阿史那昭手里拿着根柴火棍,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灶灰:“你懂什么?这叫火候。不煮烂点,就你那两颗娇嫩的兔牙,咬得动么?”
他转过身,将盛满面疙瘩的破碗往念奴面前一推,自己碗里却只有清澈见底的苦菜汤。
阿依娜眼尖,直接伸手把自己的碗跟沉漠的撞在一起,熟练地拿筷子把面疙瘩拨了一大半过去:“少来,哥你今天去给铁匠铺扛铁锭,当我不知道呢?赶紧吃,不吃明天打架输给隔壁杂技团的阿大,我可不给你收尸。”
“这小丫头片子,嘴越来越贫了。”阿史那昭笑骂了一句,揉了揉妹子的脑袋。
吃完饭,屋里没钱点炭火,冷得人直发抖。阿史那昭脱了外衣躺上破榻,拍了拍怀里的空位:“过来,冻成狗了别往我身上贴。”
阿依娜咯咯笑着钻进他宽大温暖的怀里,像只猫儿一样把脸贴在他赤裸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阿史那昭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妹妹纤细的腰,用自己的体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哥……我想吃家乡的炙羊肉和酸奶疙瘩了。”半夜,阿依娜迷迷糊糊地醒来,缩在阿史那昭怀里,吸着鼻子软声撒娇,“长生天保佑,梦里全是小时候阿妈烤的味儿,肚子空落落的,馋得睡不着。”
阿史那昭睁开眼,有些嫌弃地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大半夜的,上哪给你变羊肉去?祖宗,你当我是神仙?”
嘴上虽是一丝不掩的嫌弃,可听着妹妹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把妹妹裹好被子,掀开衣帘起了身。
长安买不起新鲜羊肉,阿史那昭就在冰冷的灶台前,翻出白天帮屠户扛货换来的几块碎羊油和半包粗面,在破铁锅里小心翼翼地炸出了一小碗香喷喷、泛着羊油香气的金黄焦面羹。
“起来,馋鬼。”
阿史那昭端着木碗坐回床沿,跟照顾叁岁小孩似地把阿依娜从被子里捞起来,搂在怀里。他吹了吹匙里的热面羹,凑到阿依娜嘴边:“张嘴,别咬着我匙子。”
阿依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嚼着,嘴里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顶嘴:“哥……这羊油放少了,没阿妈做的香。”
“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挑叁拣四,明儿个自己下厨,毒死你自己。”阿史那昭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一口接一口地喂着,又细心拿袖口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再捏着她的下巴将剩余的渣子舔去,顺理成章得如同吃饭喝水。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阿依娜还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赖床。
阿史那昭就已经端着热水坐在了床头。他大手拎着小梳子,笨拙却极其熟练地给阿依娜梳理着那一头浓密柔顺的深棕发丝,隔叁差五就变着花样给她编出西域最时兴的繁复辫子,发梢上还缀着他亲手打磨的小银铃。
“别乱动,再动把你这头毛剪了去当扫帚。”阿史那昭拍了拍她不老实的小脸。
阿依娜困倦地歪在他怀里,闭着眼任由哥哥帮她敷粉、描眉。阿史那昭拿着黛块,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稀世珍宝,一笔笔将妹妹那双琥珀棕瞳勾勒得愈发摄人心魄。
长安城里的汉人衣裳领口高、拘束多,阿依娜穿不习惯,可东市那些西域昂贵软绸胡服他们根本买不起。
阿史那昭就自己跑去布庄挑最软的素布和彩线,在深夜打工回来的灯下,用那双打惯了铁、长满厚茧的粗壮大手,一针一线照着阿依娜的尺寸给她缝制软袍。甚至连阿依娜穿在最里面、贴身娇嫩的小衣小裤,都是阿史那昭事无巨细地亲手量裁、缝好,布料洗得软乎乎了才拿给她穿。
到了酒肆,阿依娜在台上踩着金铃跳舞挣钱,阿史那昭便抱臂守在酒肆最不起眼的门柱旁。每当有醉酒的胡商或轻浮的唐人官儿想要摸阿依娜的白嫩的胸口,阿史那昭那双鹰一般的棕瞳便冷冷扫过去,手中的短刀在掌心利落地打着转,将所有的脏手死死挡在丈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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