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2/2)

凯瑟琳不断重复着最后半句话，声音急促而笃定，像在说服自己。

轮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伊文皱眉望着柯林离开的方向，他不喜欢那句话。

&ot;就这样无知地活下去吧，就当是命运对你的仁慈。&ot;

凯瑟琳似乎并未察觉，亦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她肆无忌惮说着那些会被定义为谋逆的话。

&ot;你平时连家庭教育都不来，今天倒有闲心到这里坐着了。&ot;

不仅因为柯林的轻蔑，还有那轻飘飘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的事。

伊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讨厌柯林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好在他深知如何戳痛柯林，&ot;你在嫉妒。&ot;

一行人穿过连廊，议事厅的灰白色石砌墙面逐渐显现出来，此刻门前的台阶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细碎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探究、同情还有幸灾乐祸，全部等着看她脸上有没有惊惶的痕迹。

&ot;是，他不说累，因为他知道那是母亲要他做的，一个孩子能为了母亲做到这个地步，就一定会遵循我的意愿。&ot;

主位的旁边，埃德蒙站在那里，背后的玻璃窗投射下来的日光将他灰蓝色眼睛照成浅色，伊文站在他身旁，嘴角挂着一丝笑，因父亲的话微微颔首。

&ot;你知不知道母亲因为你缺席家庭教育生了多少次气，是不是只有议事厅的大门对你来说才值得挪一下那残废的双腿。&ot;

塞德里克站在左侧的石柱旁，灰蓝色的眼睛始终低垂着，只在凯瑟琳的裙摆扫过门槛时才微微皱了眉，直起身后径直离开议事厅，莱利安看着那道衣衫不整的背影，也转身离开了，剩下坐着的柯林，由格雷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去。

伊文站在埃德蒙身侧，察觉到埃德蒙目光的方向，顺着看了过来，看到她时的第一反应是微笑，嘴角翘起，却只得到母亲离去的背影。

&ot;伊文。&ot;

或许是刚才母亲的冷落让伊文感到丧气，看着柯林只觉得比平时更碍眼。

“你觉得这份改革对你来说是好事吗。&ot;

柯林抬起眼，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脸格外苍白，眼神懒洋洋的，没有因弟弟的无礼有任何情绪波动。

&ot;伊文殿下确实从未抱怨过。&ot;

&ot;伊文。&ot;

伊文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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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想跟上去，肩上传来的压力却让他顿住了，埃德蒙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温和。

她刚踏上台阶，声音便静了下来，交谈声骤然收住，贵族们纷纷侧身让路，垂首行礼，帽檐和发顶在她身侧依次低下去，凯瑟琳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之间，脊背挺直，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像在看一只反复撞向笼子的鸟。

而她不再是十四岁的时候了，面无表情踩着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最后推门而入，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议事厅的投票已经结束，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她的儿子们，和她的仇人。

埃德蒙先看见了她，灰蓝色的眼睛从伊文身上移过来，穿过整间大厅，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伊文点了点头，只好驻足，他大概能猜到母亲的担忧和愤怒因何而起，可他并不觉得这场改革对他有什么威胁，选举制也好，长子继承也好，他哪一样都不会输。

柯林的嘴角扯动一下，轻笑起来，格雷推着轮椅，轮子缓缓向前滚动，从伊文身侧经过。

只有这样，才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父亲到底是怎样恐怖残忍的人。

凯瑟琳的手指在袖口底下用力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想起他很多年前说的那句话，&ot;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ot;，结果他却用袖口的血告诉她，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伊文站在原地良久，回过身抬头看向议事厅圆桌上方，红底金纹的赫伦王室徽章嵌在悬梁上，暮色降临，那抹红色暗沉沉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他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用她最想要的东西包装好的毒药。

柯林依旧沉默，伊文心口火气却更旺了。

凯瑟琳在台阶下方停住脚步，松开手里那截已经被攥皱了的裙摆，丝绸衣裙垂落下来，堆迭在鞋面上，她略微调整呼吸，将那些气喘和慌乱压进胸腔最深处，绷紧肩膀，向台阶上走去。

&ot;凯瑟琳累了，让她歇一歇。&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