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寻医馆(2/2)
&esp;&esp;婢女上前，从锦被下请出他的手腕，还特意用手帕覆住。
&esp;&esp;韦管家介绍道：“这是自小照顾三郎君的吴妈妈……”
&esp;&esp;这么奇怪的病症，无怪韦家这么着急。
&esp;&esp;床榻旁侍立着一个身形饱满的中年妇人，看衣着打扮，应是府里有些头脸的下人。
&esp;&esp;赤华随即转头去看。
&esp;&esp;赤华才进到主屋，便忍不住皱眉。
&esp;&esp;那婢女见有旁人，欲言又止，紧接着低下头去。
&esp;&esp;她的眼珠子忽地转了一下，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赤华脸上，随即转开，而后以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投向那顶湖色床帐。
&esp;&esp;正坐起来的女子身姿妩媚慵懒，她衣衫半褪，裸露着大片白滑肌肤，似是才察觉到这房里来了生人，微微侧过那张潮红的小脸，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前一刻还媚色勾人的眼波，后一刻落到赤华身上却是轻蔑。
&esp;&esp;走近看，韦安远依旧躺着，胸膛无力地起伏，呼吸稍缓无力，通过完好的半张脸可以看出他脸色灰败，而他的双目，仍然直直地看着床尾——
&esp;&esp;只见一个瘦削的年轻妇人在两个壮实婢女的搀扶下缓步入得寝房。
&esp;&esp;屋中众人对床榻上的一切浑然不觉，赤华不动声色，看向床上貌似毫无知觉的韦三郎。
&esp;&esp;吴妈妈一看到这年轻妇人，神色瞬地不耐，甚至烦躁地瞪向其中一个婢女。
&esp;&esp;这院落阴沉沉，漏下来的天光还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院中一个青袍道士一手挥舞着桃木剑，一手舞动着黄色的招魂幡，嘴中念念有词。
&esp;&esp;还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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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偏他呼吸微促，额上隐隐冒着汗，锦被中间还有轻微的隆起……
&esp;&esp;一路往里走，自有婢女依次撩起一道道布帘，待绕过寝房那座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便有一张挂着湖色帷帐的沉香木床榻映入眼帘。
&esp;&esp;有韦管家引路，赤华顺着曲折游廊一路深入，畅通无阻地进了熹院。
&esp;&esp;“三郎君六天前被从火场里救了出来，第二天便这样无知无觉……”韦管家抬眼，向一旁富态的妇人以目相询。
&esp;&esp;这韦安远看着身材颀长，原本面容也算俊朗，只是如今被火燎去的半张左脸用药贴敷着，他虽睁着眼直直看向床尾的方向，可双目无神，观其神色隐隐有油尽灯枯之象，似是随时会魂驰魄散。
&esp;&esp;这韦安远虽睁着眼，看起来是醒着的，但赤华却知道，他并不是“醒着”。
&esp;&esp;眼瞧着这女医的神色毫无波澜，韦管家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她或许有些能耐”的荒唐感。
&esp;&esp;“是的，连御医都诊断为离魂症，但那些汤药灌下去都没有任何作用。”韦管家在一旁应着。
&esp;&esp;韦家三郎韦安远，据说是个风流的性子，家中原本妻妾成群，一年前忽然散尽家中侍妾，坊间传闻他迷上了一容貌不俗的妖冶女子，自此再无踏足过烟花地，一心一意在家哄美人高兴。
&esp;&esp;
&esp;&esp;赤华见惯不怪，隔着手帕按在他手腕上，一触即离。
&esp;&esp;“其他大夫都断出了离魂症？”赤华眉尖轻挑。
&esp;&esp;原本日头正好，可那斜射进深宅的日光似乎被满园未散的灰霭晕化开，穿过影壁将那瑞兽祥纹投在空无一人的廊下，那深沉的暗影张牙舞爪，似乎随时要吃人。
&esp;&esp;韦管家躬身，耐心地朝床榻上的人低声禀报：“三郎君，老奴请了延康坊的司娘子给您诊治。”
&esp;&esp;里头一股子药味，房梁上垂落层层叠叠的灵旗帘子，更是将里头遮得昏昏沉沉。
&esp;&esp;“司娘子，这是三郎君。”
&esp;&esp;这韦三夫人，神志不甚清明。
&esp;&esp;未待他说完，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
&esp;&esp;待赤华放下医箱再看向床榻，那美貌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esp;&esp;吴妈妈一听这话，脸上当即露出“不过如此”的神情。
&esp;&esp;婢女揭起了幔帐，床上现出一躺一坐的两道身影。
&esp;&esp;只见她双目空洞，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esp;眼看着她越走越远，韦管家急急上了小轿，命轿夫快步跟上。
&esp;&esp;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对此依然毫无反应。
&esp;&esp;脉象细弱无力。
&esp;&esp;而湖色帐子里，明显只有一人微促的呼吸，但却隐隐约约有两团影子。
&esp;&esp;那目光极为痴迷，胶着在榻上的男人身上，每一下眨眼，都像在奋力吞咽着甜蜜却带毒的花蜜……
&esp;&esp;原本花团锦簇的庭院，似乎也因主人病重而褪了色，如今只余几枝残萼空悬枝头，连风吹过都带着一股无暇照管的阴冷。
&esp;&esp;赤华挑了挑眉。
&esp;&esp;中年妇人摇摇头，不情不愿地向赤华一礼。
&esp;&esp;虽她说话时用手帕半掩着唇，但零星的话语还是飘进了赤华耳里。
&esp;&esp;那妇人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esp;&esp;“不知道朗君今日如何……”
&esp;&esp;崇义坊，韦宅。
&esp;&esp;韦管家一脸复杂地向赤华介绍道：“这是三夫人。”
&esp;&esp;女子扯起轻慢一笑，又旁若无人地拉起米白披帛覆上圆润的肩头。
&esp;&esp;赤华直言不讳：“他可是连日来都一直躺着，偶尔还阳事起？”
&esp;&esp;床帐中没有任何回应。
&esp;&esp;韦管家解释了半晌，这才终于脱身前来，让婢女掀开幔帐。
&esp;&esp;赤华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随之打量起这韦三夫人来。
&esp;&esp;她将韦管家扯到一旁，斜睨着眼将那纤弱的女医从头到脚细睃了一遍。
&esp;&esp;赤华不想听，径直移开目光，奈何天生耳聪，种种话语总是强行入耳。
&esp;&esp;那是方才那美貌女子坐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