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大院里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知道孟梨去了哪里。何建军和孟梨的事情很难下结论,但人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又过了几天,季海国退休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那是季云姝回首都的第十七天。上午邮递员送来一封公函,何秋霞拆开看了,眼圈就红了。她拿着信纸走到客厅,递给季海国:“老季,批下来了。”
季海国接过信纸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总是敏锐,念念追着季海国的脚步从院子里跑过去,生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季海国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绕着他的腿转圈,忽然弯腰把念念抱了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念念高兴得尖叫,笑声把院子里的安静震碎了。
季云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季海国舍不得部队,从十几岁当兵到现在,军装穿了四十多年,一下子要脱下来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外孙女在院子里转圈,转得念念的辫子都飞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何秋霞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季海国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季海国喝了几杯,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裴聿风说了不少部队上的事。裴聿风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句,季海国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季云姝抱着生生坐在旁边,说:“爸,妈,以后要是你们想我们了,就坐船来岛上住一阵子。海岛上空气好,对身子骨也好。你们来了,念念和生生天天陪你们玩。”
何秋霞的筷子顿了一下,眼圈又红了,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泪逼了回去:“好,妈记住了。等你们走了,妈就跟你爸合计合计,找个时间带你爸去看看你们那个海岛。”
念念在她的小板凳上举起碗:“姥姥也去!念念给姥姥抓鱼!”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生生也跟着咧了咧嘴,虽然没出声,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两个小月牙。
那天晚上季云姝和裴聿风商量了接下来的行程。探亲假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到了去苏市看王婉如和孟广泽的时间。之前写信说好了的,先回首都看姥姥,再去苏市看王婉如和孟广泽,两边的长辈都见一见,也不枉费这趟远门。
第二天一早,季云姝就开始收拾行李。何秋霞在旁边帮着叠衣服,一边叠一边念叨:“去苏市路上坐船坐车要小心,两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你哥的那个孩子也大了吧,估计能和生生念念玩到一起去,孩子有个伴儿也是好的。你妈那个人心细,肯定什么都给你们备齐了。”
季云姝嗯嗯地应着,把念念的小外套和生生的小布鞋塞进包里。何秋霞又塞了一包新买的京式糕点塞进去:“都是你爱吃的,带在火车上吃。”
念念和生生听说又要坐船坐火车,念念兴奋得在屋里跑来跑去。生生倒是安静,但季云姝给他穿新鞋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主动伸出了脚,还拍了拍鞋面,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出发那天季海国和何秋霞送到火车站。何秋霞抱着念念亲了又亲,又弯下腰摸了摸生生的小脑袋:“生生乖,跟着爸爸妈妈路上别乱跑,到了苏市要听姥姥姥爷和爸爸妈妈的话。”
生生点了点头,脑袋往一边偏:“怎么有两个姥姥姥爷?”
“因为妈妈有两个爸爸妈妈,所以生生有两个姥姥姥爷。”季云姝这样说。
生生还是不太能理解,小手攥着何秋霞的衣角好一会儿才松开,“好吧,好吧,姥姥姥爷对生生好!”
季海国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两个孩子被裴聿风抱上车。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跟季云姝说了一句:“到了那边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路上小心。”
季云姝点点头,上了火车之后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何秋霞举着念念的小手也朝她挥,念念在裴聿风怀里咯咯地笑。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季云姝看见季海国抬起手,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季云姝鼻子一酸,把脸别了过去。裴聿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她反握住他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田野上的油菜花开得正盛,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在阳光底下闪着暖暖的光。念念趴在窗边兴奋地叫:“花!好多花!”生生坐在裴聿风腿上,也扭过头往外看,安静的眼睛里映着窗外连绵的金色。
季云姝靠在裴聿风肩膀上,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侧脸,想到也好久没见到王婉如和孟广泽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裴大哥,好久没见爸妈了,好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