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绪,已经不适合讲道理了,她扶着额头,柔声说:“我不能不管你……”
“你这就不叫管。”李裕安擦了把眼泪。
“那我应该怎么管?”
“你明明很清楚,你知道是谁,却不作为,你任由那些人来欺负我……谁都可以欺负我……”李裕安的眼泪从捂住的指缝里流出来,“还是说,你就喜欢看我被除了你以外的人欺负,把我扔在你的斗兽场里,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我真他爹的不该奢望……”
“不该奢望你的心有一点点向着我……替我出头……”
谭冰宜很客观地道:“连周之倾都斗不赢的话,你也别在我身边呆了,李裕安,你的血性呢?你从前那精于算计的小三精神呢?你就不应该在这里懦弱地掉眼泪,站起来啊,去陷害他啊,我没有阻止别的男人来害你,但我也没有不让你去谋害别的男人啊,还是说,你觉得我谭冰宜身边的位置就这么好待,撅着屁股卖两下力就能上位了?裕安呐,世上从没有这么好的事。”
“那我就不要了!”李裕安抽泣着说,“我就……不要了……你别再逼我了……我受不了了……”
谭冰宜欣赏着他好像掉个没完的眼泪,坐在一旁,像一尊美丽的雕塑,她的石身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不能用这种冷血的东西来擦眼泪,但是,他可以拿起她,用她尖锐的棱角去划破别人的血肉啊,他却从来没想过。谭冰宜就那么注视他,直到他哭完,了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好吧,”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侧躺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腰,轻声,“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李裕安肩膀挪了挪,没有说话。
“明天就去,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嗯?”
月光静悄悄。
于是,次日一早,李裕安终于挂上了梦寐以求的精神卫生科,换作从前的他,是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差到这种程度的,但现在他只求心理医生能救救他。谭冰宜来陪他,但也随手做了一个心理量表测评,于是大家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心理咨询室里,夫妻排排坐着填表格。
做事时提不起劲或感受不到乐趣?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入睡困难、睡不安稳,或是睡眠过多?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食欲不振,或是暴饮暴食?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觉得自己很失败,或是觉得自己拖累家人?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看了他一眼,填:完全没有
产生不如死去、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
李裕安发觉谭冰宜在偷偷看他填,于是防贼般背对着她,悄悄在“完全没有”上面划了个勾,开玩笑,他还是没那么容易自残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很珍贵的,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填完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来收表格,李裕安瞥到妻子关于自残问题的选择。
她填的是:几乎每一天
李裕安愣住了。
表格数据出来之后,夫妻俩各自被领到单独的房间里问诊。心理医生问了一些李裕安的近况,随后做了评估,告诉李裕安需要进行讨论,稍后可以得知结果。他出来时,谭冰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地望着他,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悲,李裕安于是问,你的诊断结果也需要讨论吗?
“没有,我的结果出来了,”谭冰宜说,“未见明确精神心理障碍征象。医生说我的心态挺好。”
李裕安说:“……你确定自己没有躁郁症吗?”
她摇头,“医生说我自知力完整,无冲动、自伤风险。测评未见显著异常。社会功能完好。”
“那你平时老打我难道是见了鬼啊?”
“不是,”她说,“因为我喜欢欺负你而已。”
“这难道不是心理疾病吗?!”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打情骂俏而已。”
“你见过哪家好人打情骂俏像你一样……”
医生从会议室出来,喊住李裕安,神情很严肃,他只好咽下剩余的话。几位白大褂围着他,把检测结果递到他的手中,一长串的症状看花了李裕安的眼睛:“双相情感障碍,进食障碍……”
谭冰宜跟着念:“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症状障碍……”
李裕安再念:“失眠障碍、神经认知障碍、人格障碍……”
“精神分裂症谱系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特定恐怖症、社交焦虑障碍、间歇性暴怒障碍……”谭冰宜把自己的气都念完了,摇头,“我都快认不清障碍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医生说:“您问。”